论衡全译: 状留篇第四十永利皇宫463com

  话说施公将原告叫上堂来,正要问话,好与罗似虎对质,忽见青衣上堂打千儿说:“回大人,有一位宗亲黄带子,同一个皇粮庄头,现在衙门外,口称有机密事,要见大人。”贤臣沉吟半晌说:“叫他们进来。”青衣回身而去。不多时只见外面走进两个人来。施公闪目留神:一个头戴貂帽,红帽缨一色鲜明,灰鼠皮袄蓝缎子面,年纪有四旬;一个川鼠皮袄,川鼠外褂,青缎吊面,外面罩着合衫大呢面,头戴海龙皮帽,足登缎靴。身后四个跟人,皆彪形大汉,长的凶恶,手中拿着包袱坐褥。
  且说众官役见黄带子与何三太前来,算着必与罗似虎、石八讲情。
  且说施公见他二人走进堂口,因是皇上宗亲,不好意思不理,只得把屁股欠了一欠,勉强笑说:“请坐。”黄带子与黄粮庄头哈腰说:“岂敢,我二人久仰钦差大名,幸大驾光临,我二人特来拜望。”贤臣答言:“好说好说。”吩咐看两座儿。
  青衣连忙拿了两张椅子,放在公案左边。黄带子与庄头两人告坐,家下人把坐褥铺下,二人归座,眼望施公,口尊:“大人,我们一来拜望,二来还求一件事情,奉恳大人赏脸。”施公明知故问说:“不知所为何事?”黄带子满脸赔笑,口尊:“大人,我们特为罗姓那件小事,还有穷家儿石姓一人,都被大人带到衙中。他们向日忠厚老实。罗姓虽然豪富,并不自大,纵有不到之处,还望大人容纳一二。他令兄,大略大人也知道,现在是千岁宫的首领儿。”贤臣听罢,不由鼻间冷笑,也不生气,说:“哦,我当什么大事?原来为罗似虎之事。那可有多大事情,何用二位亲自来?只差人告诉本院,瞧着尊驾也不能不放。少不得本院当着二位略问一问,再放不迟。”黄带子与庄头信以为真,笑着说:“怪不得我等向来闻听老大人很圣明,今日看来,名不虚传。多承大人赏脸,我们真正感情。”施公回言:“岂敢岂敢。请问宗亲现在哪衙门当差?”黄带子说:“不怕阁下见笑,在下是个闲散之人。提起来,大人料也认得,现在古北口作将军的伊公爷,就是我哥哥;刑部正堂八大人,那是我侄子。”施公闻听,口里哈哈啊啊,说:“我知道了。请问这位贵姓?”庄头回言:“不敢,贱姓何,我乃八王爷府庄头。”
  施公暗想:少不得叫原告对证。吩咐:“原告快讲实情,但有半句虚言,本爵法不宽贷。”众民一齐叩首,这个说:“罗似虎霸占我地,反与他纳租。”那个说:“硬讹小民家产,私立保人文契。”这个说:“我父惹了他,被他打死。”那个说:“小的儿子才交十四岁,抢到他家作奴。”又有举人口称:“治晚回大人,罗似虎硬赖我杨隆、杨兴二表弟该他二百两银子,差人把二人拿去;又派家人把表妹抢到他家作妾。治晚在本州官台下投状,无奈本州受贿,不准状词。”大人听了,冲天大怒,叫:“青衣与我快动手!”青衣答应,一齐动手。黄带子及庄头见收拾罗似虎,心中不悦,站起身来,叫声:“施大人,你错咧!方才你应下我二人的情分,说不过是略问他一问,便放他回家,如何这会子就要动刑?这不是给我二人没脸面?你以为是钦差可威吓别人,你宗亲爷可不怕!”施公一听这些话,把脸气黄了,一声大喝:“咳!好个不知道理的人,连王法全无了。来人,快将这两狂徒撵出去!”黄天霸、关小西、王殿臣、郭起凤四人,慌忙奔了黄带子、庄头。二人手下有四个家丁,才要拦挡,被王殿臣、郭起凤推住。天霸、小西二人上前,就把黄带子、庄头如掐小鸡的一样,撵出衙门不表。

【题解】

  且说钦差又复审问恶棍,恶棍还是不招;又夹了两夹,打了三十大板,这才招了。大人知恶棍走眼甚大,恐迟则生变,忙写折子差施安星夜上京奏事不表。
  且说钦差才要审问杆上的石八与六和尚,只见州官上前回话,口尊:“钦差大人在上,卑职验得恶棍的家口,内有一男一女,乃是被人用刀砍死的。又有一个妇人的尸首,令稳婆验了,十指发青是实,别处无伤。”施公一听,咬牙切齿的骂道:“如此恶棍,就是杀了还便宜他!”又吩咐州官快把杨兴兄弟二人提来问供。州官答应。
论衡全译: 状留篇第四十永利皇宫463com。  不多时,二人提到,跪在堂上。钦差叫声:“杨隆、杨兴该欠罗姓多少银两?快对本院实讲。”二人见问,磕头碰地,口尊:“青天大人,小的实是冤枉。只因小人有个妹子出嫁半年,妹夫死了,令他改嫁不允,情愿守节。妹夫周年,妹子上坟祭扫,不料路遇罗似虎。他看见妹子姿容,托媒说亲。妹子不肯改志。似虎硬说该他二百银子,假立借字,立逼要银,如无银子,就将妹子抢去折银。小人不应,硬叫家奴把兄弟打伤,送到州衙。州官不问情由,屈打成招,将我兄弟二人收入监中。又将妹子抢到罗家,至今不知死活。倘若有半句虚言,小人情甘认罪。”说罢,眼泪汪汪,不住叩头。钦差听了杨隆兄弟之言,与所访一点不错,且与从前梦境相符,扭头叫声:“州官呢?”州官连忙跪下。钦差在上,冲冲大怒说:“你既作皇家五品官,乃是民之父母,理应在地方教化,除暴安良,才是正理。可恨你这个狗官,趋炎附势,受贿贪赃,不问子民冤枉,身该何罪?”州官吓得咕咚咕咚不住叩头,口尊:“大人,卑职该死,求大人开恩。”钦差说:“你且起去,候皇上旨意到来再说。”知州起去。时已天晚,钦差吩咐把罗似虎、石八、六和尚、乔四等收监,仍把杨姓兄弟暂收。大人把诸事办完,上轿回驿馆安歇不提。
  到了第三日,老爷吩咐到州衙理事。登时上轿,到了州衙,下轿升堂。将要审问众犯,忽报旨意来到,连忙离坐,率领众官迎接。太监说道:“此乃千岁爷王命。”钦差闻听说:“很好很好,下官也要听二千岁爷谕旨,所为何事?”太监忙把王命打开,从头至尾,念了一遍;又从怀中掏出书信,口尊:“大人过目。”钦差拆开细看,认得是施老太爷字迹,瞧了瞧,也不过是叫放罗似虎,与千岁旨上一样话。施公看罢,叫声:“太府,论理,这两封书都该遵,不遵王命为不忠;不遵父命为不孝。但是一件,施某已经差人奏事去了,须听皇上旨意,怎样发落。”太监一听,急得拍手顿足,叫声:“施大人,气杀我咧!我临来,千岁爷再三嘱咐:今日务必同罗似虎进京。我要无人带去,就要我的命;只因十五日千岁要引见罗似虎补刑部员外郎缺。施大人你想,那是千岁的保举,皇上已经记名,明日引见,若无此人,别说千岁爷有处分,连大人也有些不便。”钦差说:“太府不必着急,略等一等皇上旨意,再作商议。”正讲话间,忽听外面说:“闪开闪开,这是京里旨意到了。”但见一匹马直奔堂口。施公忙出座位,走下堂来,见那马匹浑身是汗,施安在上骑着,背后斜背着黄包袱。他见施公同众官俱在堂下站立,便高声叫道:“皇上旨意到了!请爷快来接旨。”施公忙走几步,来至马前,双膝跪下,说:“奴才施不全接旨。”施安忙把背的黄包袱解下来,双手高擎,往下一递。施公双手捧定,众官跟着,齐到公堂。施安这才下马。施公把旨意供在居中公案之上,带领众官行三跪九叩首。礼毕平身,自己宣读圣旨: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尔施仕伦奏罗似虎万恶滔天,苦害良民。前者二千岁与朕保举似虎升官,若非卿奏明,朕几误用恶党。二千岁当罚俸一年,全革去对子马。爱卿又奏恶奴乔四助恶行凶,与恶棍罗似虎均按律定罪,就地正法。又奏杆上石八等,素行不法,劫夺犯人,按律拟罪。
  六和尚,河间府知府任宗尧业经奏过,是久犯盗寇,前有几件命案,四处查拿,并未拿获,今既出家,仍复为恶不悛,着即就地正法。宫内王首领,念其年老,侍奉皇宫日久,姑开恩赦罪。千岁宫罗首领,念其在京,伊弟在家不法,不加警戒,亦宽恩免罪。罗似虎恃家豪富,武断乡曲,鱼肉乡民,当抄家悉充赈济饥民;朕另派员查抄。爱卿查拿赃官污吏,进京另有升赏,暂赏尔父一年俸银。黄天霸、关小西屡次涉险,擒贼有功,候进京,朕加封官职。
  钦此。
  圣诏读罢,众官叩首。千岁宫太监听的明白,哪里还敢多言?出衙回京不表。
  且说施公遵旨,把杆上石八等三人,发西安府军罪三年,立将罗似虎、乔四、六和尚杀剐,在景州与民雪恨。又将杨隆、杨兴放出。老爷念他二人无辜遭屈,将罗似虎家财内,赏他二百银子,以为养伤之资。又念他妹子贞节,赐“节烈留芳”匾一面,自捐俸银二百,交给杨隆,以为旌表葬埋之助。诸事办毕,吩咐打轿,立刻起身进京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  本篇作者陈述了“贤儒”长期滞留不被提拔、重用的原因,故篇名“状留”。王充认为,由于“贤儒”遵循礼义,修养身心,遵守节操,集中精力研究先王之道,半生都在做学问,没有贪图做官的心,所以长期不被推荐。由于他们胸怀古今学问太多,受礼义节操的约束太重,对自己有坚强的信心,不肯去钻营,因而不被任用。即使做了官,由于特别纯洁,非常正直,有权势的人不会提拔他们,所以长期处于低下的地位。由于器重难举,器贵难售,需要有力大者、有伯乐,他们才能被提拔、重用。然而当时的地方长官昏暗不明,能力低劣,不能知贤,只凭个人爱好提拔官吏,因而“贤儒”不被推荐,做官无门。再加之有的地方长官“妒贤,不能容善”,不仅使“贤儒”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,而且还发出免于受刑就算幸运的哀叹。

  【原文】

  40·1论贤儒之才(1),既超程矣(2)。世人怪其仕宦不进,官爵卑细(3)。以贤才退在俗吏之后,信不怪也。夫如是而适足以见贤不肖之分,睹高下多少之实也。龟生三百岁大如钱,游于莲叶之上。三千岁青边缘,巨尺二寸(4)。蓍生七十岁生一茎(5),七百岁生十茎。神灵之物也(6),故生迟留,历岁长久,故能明审(7)。实贤儒之在世也,犹灵蓍、神龟也。计学问之日,固已尽年之半矣。锐意于道(8),遂无贪仕之心。及其仕也,纯特方正,无员锐之操(9)。故世人迟取进难也(10)。针锥所穿,无不畅达。使针锥末方(11),穿物无一分之深矣。贤儒方节而行,无针锥之锐,固安能自穿,取畅达方功乎!

  【注释】

  (1)贤儒:即《效力篇》的“文儒”,《别通篇》的“通人”,《超奇篇》的“文人”、“鸿儒”。本篇侧重谈他们的道德,故称“贤儒”。

  (2)超程:超过一般标准。这里是出众的意思。

  (3)细:微小。这里是低下的意思。

  (4)以上说法参见《史记·龟策列传》。

  (5)蓍(shī师):蓍草,又称锯齿草,蚰蜒草。菊科,多年生直立草本植物。代用它的茎来占卜吉凶,认为它是一种神物。

  (6)也:根据文气,疑衍文。《太平御览》卷九九七引《论衡》文,无“也”字,可证。

  (7)明审:明察。这里是灵验的意思。

  (8)锐:尖锐。这里是集中的意思。

永利皇宫463com,  (9)员:通“圆”,圆滑。锐:尖锐。这里指善于钻营。

  (10)进难:“迟取”与“难进”对文,故疑“进难”系“难进”之误倒。

  (11)末:末端。这里指尖端。

  【译文】

永利皇宫手机版登录,  论说贤儒的才能,已经很出众了。世人惊异他们做官得不到提拔,官爵低下。其实以贤才落在俗吏的后面,实际并不值得奇怪。像这样才恰好足以显出贤与不贤的区别,看出才能高低大小的实际情况。乌龟活三百年才像铜钱大,在莲叶上游玩。活三千年龟壳的边缘才会变青,身体才有一尺二寸长。蓍草活七十年长一根茎,活七百年才长十根茎。因它们是神奇灵验的东西,所以生长得很缓慢,由于经历的年代长,所以用来占卜非常灵验。考察贤儒在社会上,就像灵验的蓍草,神奇的乌龟一样。算一算他们钻研学问的日子,确实已以有半辈子了。他们集中精力研究先王之道,于是没有贪图做官的心。等到他们做了官,就特别纯洁,非常正直,没有圆滑钻营的行为。所以世上有权势的人难得录用和提拔他们。针和锥穿过的地方,没有不通畅的。假使针和锥的尖端是方的,穿进物体里就不会有一分深。贤儒本着正直的节操办事,失去了针锥的锐利,所以怎么能亲自去钻营,取得到飞黄腾达的功效呢!

  【原文】

  40·2且骥一日行千里者,无所服也,使服任车,舆驽马同(1)。音骥曾以引盐车矣(2),垂头落汗,行不能进(3)。伯乐顾之(4),王良御之,空身轻驰,故有千里之名。今贤儒怀古今之学,负荷礼义之重,内累于胸中之知,外劬于礼义之操(5),不敢妄进苟取,故有稽留之难(6)。无伯乐之友,不遭王良之将,安得驰于清明之朝,立千里之迹乎?

  【注释】

  (1)舆:句不可通。根据文意,疑系“与(与)”字形近而误。

  (2)音:句不可通。根据文音,疑系“昔”字形近而误。

  (3)以上参见《盐铁论·讼贤》。

  (4)伯乐:相传是古代善相马的人。顾:看。这里是发现的意思。

  (5)劬(qú渠):递修本作“拘”,可从。

  (6)稽:停滞。稽留:这里指不能当官或不被提拔。

  【译文】

  再说千里马一天能跑一千里,是没有负重,假使让它拉着装满东西的车子,跟劣马一样。过去,千里马曾用来拉过盐车,结果它垂着头浑身冒汗,想往前走却不能前进。伯乐发现它,请王良来驾御,光着身体快跑,所以有千里马的美名。如今贤儒胸怀古今的学问,担负着礼义的重任,内心受胸中知识的束缚,行为又受礼义节操的约束,不敢随便乱谋求官位,所以不易当官或被提拔。没有伯乐这样的朋友,不遇上王良这样的地方长官,怎么能在清明的朝廷上驰骋,表现出千里马的样子来呢?

  【原文】

  40·3且夫含血气物之生也,行则背在上,而腹在下;其病若死,则背在下,而腹在上。何则?背肉厚而重,腹肉薄而轻也。贤儒、俗吏,并在当世,有似于此。将明道行,则俗吏载贤儒,贤儒乘俗吏。将暗道废,则俗吏乘贤儒,贤儒处下位,犹物遇害,腹在上而背在下也。且背法天而腹地(1),生行得其正,故腹背得其位;病死失其宜,故腹反而在背上。非唯腹也,凡物仆僵者,足又在上。贤儒不遇,仆废于世,踝足之吏(2),皆在其上。

  【注释】

  (1)法:效法。这里是象征的意思。

  (2)踝:句不可通,疑有误。十五卷本作“躁”,可从。躁足之吏:急着去抢官当的。这里指妄进苟取的官吏。

  【译文】

  有血气的动物活着的时候,走路则背朝上,腹向下;要是生病或死去,那么就背在下,腹朝上。为什么呢?因为背部肉厚肉多,腹部肉薄肉少。贤儒、俗吏同时生在当今世上,有点类似这种情况。要是地方长官贤明先王之道就能实行,那么是俗吏驮贤儒,贤儒骑俗吏。要是地方长官昏庸先王之道被废弃,那么就是俗吏骑贤儒,贤儒处在低下的位置,就像动物遇害,腹朝上背在下一样。背象征天,腹象征地,活着走路的时候,背和腹的位置符合天在上、地在下的原则,所以腹背得到了它们各自正确的位置;生病或者死去,违反正常状态,所以腹部反而在背的上面。不仅仅是腹部在上,凡是动物死了,脚也会朝上。贤儒不被赏识重用,等于死在世上,而那些妄进苟取的俗吏,却都在他们上面。

  【原文】

  40·4东方朔曰:“目不在面而在于足,救昧不给(1),能何见乎!”汲黯谓武帝曰(2):“陛下用吏如积薪矣,后来者居上(3)。”原汲黯之言,察东方朔之语,独以非俗吏之得地(4),贤儒之失职哉!故夫仕宦失地,难以观德;得地,难以察不肖。名生于高官而毁起于卑位,卑位固常贤儒之所在也。遵礼蹈绳(5),修身守节,在下不汲汲,故有沉滞之留(6)。沉滞在能自济(7),故有不拔之扼(8)。其积学于身也多,故用心也固。俗吏无以自修,身虽拔进,利心摇动(9),则有下道侵渔之操矣(10)。

  【注释】

  (1)昧:不明。这里指眼瞎。不给:供不上。这里是来不及的意思。

  (2)汲黯(?~公元前112年):字长孺。西汉濮阳(今河南省濮阳县西南)人。汉武帝时,曾任东海太守、淮阳太守。好黄老之术,常直言切谏。

  (3)引文参见《史记·汲郑列传》。

  (4)以非:根据文意,疑“非以”之误倒。递修本作“非以”,可证。

  (5)绳:准绳。这里是规矩的意思。

  (6)沉:埋没。滞:停滞。沉滞之留:这里指长期得不到任用和提拔。

  (7)在:根据文意,疑作“不”。

  (8)扼:通“厄”。

  (9)摇动:骚动。这里是作怪的意思。

  (10)下:这里是违背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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